写作第1讲：家乡的风俗

"立夏称一称，热天不生病！"每年立夏，外婆家的老院子里都要上演一场热闹的"称人"大戏。

这风俗的来头，外婆讲过好多遍：相传三国时，孟获每年立夏都要把阿斗称一称，报给诸葛亮，好证明自己把人照顾得白白胖胖。传到后来，江南人家立夏称人，就成了讨"不怯夏、不掉肉"的好彩头。

今年立夏，我早早跑到院子里。老槐树的横枝上，二舅公挂起那杆祖传的大木秤，秤钩下拴一把结实的竹椅。"开称喽——"随着一声吆喝，全院的人都围了过来。

第一个上秤的是太婆。她拄着拐杖坐上竹椅，二舅公眯眼拨着秤砣，朗声报数："八十八斤，米寿之数，福气福气！"满院子的人都笑起来，太婆的皱纹里盛满了阳光。

轮到我了。竹椅晃晃悠悠，我抓紧绳子，心也跟着悬起来。"六十六斤六两——六六大顺！"二舅公的吉利话像连珠炮。我明明记得体检时只有六十五斤，悄悄问他，他挤挤眼睛："立夏的秤，只报吉利数，这是规矩。"

原来如此！怪不得人人下秤都是一脸喜气——这杆老秤称的哪里是体重，分明是一家人沉甸甸的祝福。

傍晚，吃着乌米饭，我望着老槐树上还没摘下的大木秤想：明年立夏，我还要来称一称。称一称长了几斤，也称一称，这院子里又添了几分福气。

端午前三天，外婆家的厨房就开始"预热"了。

青箬叶泡在大木盆里，像一池绿色的小船；糯米淘了三遍，白得发亮；酱油里躺着腌得红亮的五花肉——外婆说，这是嘉兴肉粽的路数，我们浙江人包粽子，讲究一个"鲜"字。

裹粽是全家的大事。外婆的手最巧：两张箬叶一搭一卷，眨眼变出一个漏斗，填米、埋肉、再盖米，箬叶一折一裹，棉线绕三圈，牙齿咬住线头一拉——一只四角尖尖的粽子就落进了竹篮。我学着包，米却像逃兵一样从缝里往外溜，好不容易裹出一只，胖得像个受伤的枕头。外婆笑着替我"包扎"："急什么？我像你这么大时，包得比你还丑。"

粽子下锅，要用柴火咕嘟咕嘟煮上四个钟头。箬叶的清香混着肉香，从锅盖缝里挤出来，勾得我在灶间转了一圈又一圈。外婆趁机讲古："粽子最早是扔进江里喂鱼的，为的是让鱼儿别碰屈原大夫……"火光一跳一跳，把这个两千年前的故事照得忽明忽暗。

深夜十一点，第一锅粽子终于出锅。剥开箬叶，糯米油亮，咬一口，肉的咸香混着叶的清香在嘴里炸开。我忽然明白，一只粽子的旅行有多长——它从两千年前的汨罗江边出发，走过外婆的外婆的灶台，今晚，终于到了我的手上。

明年端午，我一定要包出一只不像枕头的粽子。这场旅行，该我接棒了。